重塑温柔敦厚的中国画本体精神和人格理想
——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院长田黎明谈李可染、叶浅予、刘凌沧、郭味蕖诞辰百年纪念

     在举国欢庆2008北京奥运会到来之际，中央美院中国画学院（系）迎来了李可染、叶浅予、刘凌沧、郭味蕖四位国画大师的百年诞辰纪念。这些在二十世纪中国艺术史上如雷贯耳的大师们，走过了世纪风雨，将带给新世纪的是什么？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院长田黎明一言以蔽之：学习大师，重塑温柔敦厚的中国画本体精神和人格理想！

    田黎明说：今年是李可染、叶浅予、郭味蕖、刘凌沧四大教授诞辰一百周年，中央美术学院院长潘公凯先生和院领导非常重视四位导师百年诞辰活动，意在通过系列纪念活动传承中央美院的学术传统，梳理和回顾老先生的教学经验和学养风范，这对今天中国画系中青年教师队伍建设，中国画学术建设，中国画教学建设都有着深远的意义。由我们中国画学院来承办12月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百年足迹”——纪念李可染、叶浅予、郭味蕖、刘凌沧四大教授诞辰一百周年活动暨百年足迹四大教授艺术展开幕。同时我们还举办中国画学院学生优秀作品展，召开四位先生的教学思想座谈会。叶浅予先生教学思想研讨会已在今年二月召开。下一步我们计划先后召开李可染、刘凌沧、郭味蕖先生教学思想座谈会。对“四老”的教学思想深入研讨，主要围绕先辈们几十年的教学经验，请他们的学生，也是我们的老师辈，通过回顾“四老”在教学中点点滴滴生动范例，让更多的学子来体会先辈教学的品格、人格魅力和朴素的教学风范。

    田黎明认为，目前国画教学面临着很多问题，其中最大的是对学生教什么、怎么教、立足点在哪？对这些问题不是不清晰，而是在清晰中能否把握得特别准确的问题，这是对每一个教学过程而言。比如在中国画教学中要强调传统，临摹是学习传统的重要内容，临摹怎么讲、讲什么？同时讲课者自身对传统的理解深度也是个问题。所以，老师教学生，首先要做到如何把传统文化精神真正深入到自己的血液中去，使得自己成为文化的传播者。历代杰出的中国画家们都留下了温柔敦厚的高尚学品、人品，他们的风范如水赴谷，滋润着中国文化和艺术的土壤。他们奉献和开创的正是我们要弘扬的。这一切不是讲大道理而是做起来要务实，要让学生能体会到传统应该是活的，靠着一代代老师言传身教，一句话，一个行为在教学中对学生产生着影响。从五十年代起叶浅予先生任国画系主任，与李可染、蒋兆和、郭味蕖、田世光、李斛等老一辈先生共同开创了中国画系的教学原则和教学方法并由叶先生总结出36字教学方针：取长补短、因材施教，自学为主、启导为辅，涉猎中外、吞吐古今，鼓励独创、打破划一。经过几代人的不断总结提炼，形成了今天中国画学院16字教学方针：传统为本、兼容并善、教学相长、鼓励创造。传统为本由教学四个基础来展开，传统绘画基础、写生基础、书法基础、文史基础；兼容并蓄，重视宽基础，重视规范教学，重视规律性教学，重视以中国画的文化方式来传授中国画，重视示范教学，重视人类一切优秀的文化传统；教学相长，重视心性培养，重视人品教学、修养教学、基础教学；鼓励独创，倡导朴素的风格，严谨扎实、厚重的基本功和最基础能力的培养。这一深厚的教学理念正是依靠着老一辈先生为了中国画教育事业，维护着中国人文精神，以传承创造为己任，为我们留下了许多珍贵的精神财富。现在系里还有“四老”当年留下的教学课徒画稿，这是他们在教学过程中边讲边示范的作品，今天重新品读这些示范画稿，使我们看到了当年的这些教学过程就传达着他们的品格、风范，这是非常值得我们珍视和弘扬的。所以这次纪念活动，我们非常希望“四老”的学生、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老师们能把他们当年的亲身经历说出来，以“四老”更多的教学平凡事、平凡心为基础，从“四老”的教学、艺术实践和理论阐述几方面来提炼中国画学院的优秀传统，扎实地继承和弘扬老一辈大师们的人格精神。

    纪念“四老”，是为了弘扬中国画学院一代传承一代的人文意识。借这个契机把老先生特别提倡的中国画真义从学术、学理上重新整合、消化。田黎明进一步谈到中国画学院的国画基础包括：一、人文基础；二、由技进道的基础。中国画学院16字教学方针正是体现了这一基础。中国画学院的教学进程与学术发展在老一辈人格、学品和画品力量的感召下，经过刘勃舒、黄润华、姚有多、张立辰、韩国榛各位历届国画系主任的努力和创新，他们与中国画系老师们以传统为本，立足时代，虔敬于老一辈开创的中国画系深厚的学术传统，为弘扬中国画的文化精神而深知其中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中国画的基础是教学的命脉，没有良好的基础就谈不上创造和传承，有了这个基础才能体会到国画深奥和其与画家人格修养的统一。这一点对国画教学是非常重要的。

    田黎明说，在我们已经编辑完成的《中国画教学研究文集》（70万字）中，对中央美院中国画系老先生们的教学思想做了收集、整理，从蒋兆和、李可染、叶浅予、李苦禅、郭味蕖、张仃、李斛、宗其香、田世光、肖淑芳、刘凌沧、梁树年等，他们代表了20世纪中国画的发展历程。正是老先生们的努力，形成了以传统、生活、创造三位一体的教学原则和临摹、写生、创作三位一体的教学方法，并以笔墨文化的境界倾注于现实主义的笔墨语言，融汇在时代文化进程中。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是中国画教学的重要传统观念，前辈们在传统中的艰苦探索，在打基础、提升人文内涵、训练笔墨技巧、创造意境、探求造型规律等方面下了很大功夫，这个功夫是立足于时代、服务于社会，并强调素质、精神、知识的统一，上升到学术品格来传承和创造的。在教学过程中，注意把临摹和写生相融合，在写生中又融入了临摹的教学理念，在创作中贯通了临摹与写生的过程，其目的要通过中国画写生来发现生活的品质，发现时代与生活的意义，发现传统文化的人文价值，树立文化自强精神。我们要学习老先生始终在传承和探索中体验中国画的自律性、中国画的艺术规律，通过用笔、用墨和造型经验的积累，实现为传统文化精神的守护者、传承者、创造者。中国画学院的教学传统通过几代先生们的体悟，在中国画的教学中不断地发现、提炼和提升中国画的笔墨精神，它既是传统人文精神的关照也是时代人文精神的写照。

央美郭味蕖李可染

 
央美刘凌沧

 
央美叶浅予李可染郭怡宗

 
    中央美院中国画学院的写生教学是我们传统教学的特点，在写生过程中如何把传统的东西揉进去，如何在写生中揉进创造的理念赋予时代人文气息是中央美术学院“徐蒋体系”的重要传统。老先生们在创作上更是留下了许多属于时代的经典作品，李可染先生创作的《鲁迅故乡绍兴城》、《歌德写作小屋》；叶浅予先生创作的《人民大团结》、《红绸舞》；郭味蕖先生创作的《田园丰熟》；刘凌沧先生创作的《赤眉军无盐大捷》等等。这些作品都是从写生发展到写意的精神并融入到时代的进程。蒋兆和、李斛、宗其香、陶一清、梁树年、李苦禅、田世光、萧淑芳、高冠华等先生都很注重生活、关注现实，在现实生活的体验中把写生转换为笔墨语言和富有国画传统精神的艺术程式。这种写生的理念化现实形象为艺术形象，借助物象写心中感受之实，体验的精神之实。
田黎明对“四老”的教学观点主要从基础教学上进行了逐一地介绍：

-------李可染先生强调：一路子要正；二要下苦功。他曾跟齐白石学画10年，五次到名山大川写生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可染先生特别强调要谦虚做人，耐心、深入地探求艺术规律，他强调基本功够不够、踏不踏实，大大关系到艺术的成就，学艺一定要按规律和程序。他认为基本功即是攻坚战，要苦练坚忍不拔的精神，这样艺术上才能得心应手，这决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写景是为了写情、写意，一棵树、一座山都要观其精神实质。李可染先生以他的艺术实践为山水画教学奠定了坚实的人文基础。

--------叶浅予先生从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担任国画系主任。他与老先生们的教学思想都是通过具体的教学实践来总结、传授、体现的。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示范教学。作为通常人们见到的完成的作品，都已规范化了，而在示范教学中，老先生们是把一个个创作过程都分解了，其中课稿更适合学生临摹和训练。中国画系在叶浅予先生主持下强调的传统、生活、创造的教学原则和临摹、写生、创作的教学方法，影响了全国各美术院校中国画教学，一时出现了各美术院校中国画教学的改革看中央美院国画系的学术方向和教学进程。

    叶浅予先生十分重视教学体系的建构，主张把教学与课程的改革放到文化与时代中去检验。从1956年叶浅予在《新观察》发表《中国画的艺术技巧》为开端，先后就《关于素描》、《中国画的构图》、《中国画的色彩》、《中国画的透视》、《掌握全面与专攻一门》等一系列理论问题作了阐述，并明确提出把“八写、八练、四临、四通”作为中国人物画的基本功。到了八十年代前后，叶浅予又发表了《基本功、赶浪头、抄近路》、《师古人之心》、《对中国画教学的设想》等文章，提出了32字方针，为国画在21世纪的发展确定了正确的学术方向。实际上“八写、八练、四临、四通”的方法是对中国画教学体系建构几十年来的总结，是把花鸟、山水、人物三者作为共同训练基础而提出来的,通过这个过程，使学生在传统的学习、临摹、写生、创作的实践中，要在文史哲、书法、篆刻及诗词修养上下功夫，这种教学方法拓宽了中国画的基础教学，从而奠定了中国画系的基础教学理念。

--------郭味蕖先生强调笔墨的提高要放在文化修养和生活实践中，在基础教学中郭先生把运用笔墨及用笔方法，像中锋、侧锋及各种笔法运用都要上升到审美的层面来体会。郭味蕖先生把用墨与审美相联系，把墨法与功能表现相联系，把精神与审美贯穿在技法之中，使技法上升到审美，这种教学方法很实在。郭先生强调修养、生活、创作相融合，他说“在生活的基础上，必须着力于笔墨技法的锻炼”。画贵苍润，苍即笔力，润即墨彩，笔墨功深，深入物理，曲尽物态，然后才能气韵生动。郭先生的作品以形象真、意境新、气势实，创造了属于时代精神的花鸟画。

--------刘凌沧先生在工笔重彩人物画方面，以传统美学法则为本，强调目识心记、以形写神。在基础写生中他主张“对于描写对象经过仔细观察从形体结构方面找出它的规律”，刘先生在基础教学中特别注重绘画是一种创造，要透过物象的外貌观察它内在的本质。把客观物象转化为艺术形象，使客观与作者的艺术思想相融合,把客观自在的自然形式转化为艺术形式，以形写神，注重感情移入，使作品达到神形兼备。刘凌沧先生把基础教学作为通向中国画最高境界之路。他认为物象不同，笔法与笔墨就不同，不同的线描要依据不同的物象创造出来，创新要体现在不同的创作中。刘凌沧先生的教学思想和他的艺术成就深深的影响着中国画的后学。

     李可染、叶浅予、郭味蕖、刘凌沧和中国画系老一辈的先生都把基础教学放在首位，认为中国画的基础是中国画的教学之本。田黎明认为一个有历史、有传承的大学不是说变就变的，它深厚的学术理念和教学传统聚集了几代老一辈最优秀的品质、智慧和成果为这一所大学不断的增厚，使之成为中国画后学的精神摇篮。田黎明强调，今天，在四位导师百年诞辰纪念的日子里，使我们更加怀念他们，怀念我们的老一辈先生，在他们的身上自觉的贮存着中国传统文化中最深厚的精神——温柔敦厚的品格。这一品格始终贯穿在他们的人品、画品、学品中，从而成为时代的巨大精神财富，这是我们一定要传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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