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yie:熟悉您的人们都知道，您不仅是一位画家，对于中国画也有深入认识和理论研究。许多人了解您，一方面是通过您的绘画，另一方面就是您的一些探讨中国画问题的文章。尤其是对于吴冠中关于笔墨的一些言辞、论点的深刻批评，在美术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对于吴冠中关于中国画的一些问题认识上，北方主要有北京的张仃先生，南方主要有您等一些艺术家，对他的提出了批评和拨乱反正。尤其是在您的文章里，我们读到了一种焦虑和责任感。对于吴的文章和观点，您为什么有这样大的反映和感触？

    童：这里我主要谈两个问题。中国现在画家很多，大家都在画，但怎样随时代发展，怎样在保持中国文化的基础上创作中国画，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问题。前两年中国一直在提倡“与时俱进” ，就是笔墨当随时代，怎样随时代发展；第二，就是直面生活随了时代以后，如何保持中国画的特色和高度的问题。所以，我们首先要熟悉中国画，熟悉中国画的历史。文化这个东西的认识是很缓慢的，用古人的话讲就是“浸润”，是逐步逐步浸润的，特别是现在西方文化大量涌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既要熟悉传统，又要熟悉外来文化。中国画的发展可由不同的道路。融合是一种。综合创造，其道乃大，又最不容易。当然，融合不必好，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选择适合的为己所用。

    中国绘画是以哲理作为基础，西方则是以科学作为基础。要发展中国画首先要知已知彼，创新需要基础，没有认识是无法进步的。像前两年中国有很多艺术家或追捧、或热衷于所谓的自我表现，发泄感情……其实这些都是几十年前已经被西方批判过的，正是因为我们对西方艺术的不了解，盲目跟从所致。

    东、西方绘画是两个系统，各有长短。因为两个系统，基点本来不一样。所以其中不同的因素，不能硬搬过来。要经过消化，整合为自己的东西，以异质文化之长辅我之长。总而言之，凡吸收都须从“独立”与“高度”为出发点，不可邯郸学步，失其故步。

    关于吴冠中先生提出的“归零说”——笔墨等于零。我认为存在根本性的错误。每样事物都有自己的“体”，不同的体都在形式上面表现出来。绘画也不例外，“存在”最基本的是“体”。绘画的实体是形式，形式在中国画里就是笔墨。我们都知道油画是以色彩的形式表现出来，而我们中国画是用笔墨来表现的。按吴冠中先生提出的笔墨等于零的说法，就是把笔墨都否定掉了，也就是把“体”否定掉了。离开了笔墨也就等于失去了中国画的体。这个就是我不认同“归零说”的关键。

    如果吴冠中先生从学术的角度提出这个问题，大家一起探讨，那是好事。但他只讲意见却从不加以论证。将笔墨类似于雕塑的泥巴是很荒唐的。笔墨是一种概念、超越性的，而泥巴只是一种物质。这就表现出他对中、西绘画两个系统的根本（基点）缺乏认识。现在我们存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讲学术，只有主观的意见。直到去年，吴冠中先生来杭州中国美院办展览的时候他还一直坚持“笔墨等于零”的说法，加上吴冠中先生本人的影响力，他这样错误的观点会影响一代人，甚至影响中国画的发展，所以要批判这一观点。最近我也将发表一篇文章，更具体的来批判吴冠中先生所提出的“归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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