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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妨窗内窥如马,正是全身裏许时 ——展读赵孟頫《滚尘马图》卷
在中国的绘画历程中,两宋绘画是一个全盛时期,而其中的文人绘画亦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期。随着蒙古铁骑踏遍中原,作为文人画主体的汉族士人受到沉重的打击,而身为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的赵孟頫,却成了众多汉人中的特殊人物,在宋亡后经历了一段居家生活,经程钜夫举荐仕元,踏上了“荣际五朝,名满四海”之路。
在元代宫廷中地位如此特殊的赵孟頫亦是天资出众,具有多方面才华的文人,精通音乐、文学,善于鉴赏,在书法、绘画方面天分尤高,由此承担了开启元代新画风之任。
赵孟頫在绘画方面主张越过南宋,直追唐、五代、北宋,提出“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又明确提出书画同笔的理论,并且在绘画实践中不断进行书画用笔贯通的实验。同时赵孟頫是文人画家中罕见的全能“选手”,山水、人物、鞍马、花鸟、竹石,无一不能,无一不精,均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再加上诗词、书法的成就和对篆刻的深刻理解,可以说,赵孟頫已基本界定了后世文人画家诗书画印全能的标准。
回到家乡吴兴(今浙江湖州),赵孟頫在晚年凭借其文化地位,将自己的绘画观念和实践传播到周边的区域,开启了以太湖流域为主体的江南在元明清时期成为中国绘画中心的时代。
赵孟頫的鞍马画虽不及山水画影响大,但也是成就卓著。现存的赵孟頫鞍马画主要有:《人马图》卷(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人骑图》卷、《秋郊饮马图》卷、《浴马图》卷(均为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调良图》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几乎全部收藏在博物馆,在市场上极少出现。
今展卷《滚尘马图》卷,令人想起《浴马图》卷后王穉登的题跋:“赵孟頫尝据床学马状,管夫人自牅中窥之,正见一匹马。”而据床学马,应为掌握马翻滚的动态和感受,《滚尘马图》正是赵孟頫勤学画马的见证。想来1760年秋,乾隆阅览此画时,《浴马图》卷亦在宫内,当然令帝王想起赵孟頫据床学马的佚事,并题诗:“前世应为支遁师,兴来每爱写权奇。何妨窗内窥如马,正是全身里许时。”乾隆喜赵字赵画,当然对此画关注尤多,而据床学马亦可为画史一段佳话。据床学马确实也反映了赵孟頫全面绘画才能之成因,作为文人画家的赵孟頫,特别注重写生之全面性,这一段佳话若失去此图之证,实为大憾。
赵孟頫之画马,据其《人马图》卷題“画固难,识画尤难,吾好画马,盖得之于天,故颇尽其能事。若此图自谓不媿唐人,也有识者许渠具眼。”又题:“吾自小年便爱画马,尔来得见韩幹真迹三卷,乃始得其意云”。 赵孟頫是否自幼便喜画马,并不可确知,蒙古人好马是否为赵孟頫画马起因之一,亦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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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天寿山水画中的隐逸情怀
——读《云谷菱歌图》
我初次见到潘天寿《云谷菱歌图》时眼前为之一亮,这不就是我们潘天寿纪念馆所藏的《晴峦晓色图》的姐妹篇吗?作品尺幅与创作年代都相同,姐妹风格相近又构图各异,均为1925年所作的隐逸类山水佳构。惜其谋面之晚,要不,定当编进大型画册《潘天寿书画集》!潘天寿在上海五年、海派浸润时期留世之作甚少,山水尤难觅。去年正值《文物天地》约稿,我就在《潘天寿作品的艺术风格及辨伪》一文中补选为插图,然未及文字阐述。 中国文人对自然山水历来别有情怀,寄性寓意,“畅神”“卧游”而乐在其中,成了一种传统。此类山水画又因作者情绪和感受不同,时代笔墨传承创新有异,特为知识阶层所喜爱。 《云谷菱歌图》描绘的是雨后山村初夏之景。近景小树参差错落,有疏有密,成左高右低之势,借一石桥与右侧石壁相接。中景农家村落,小船菱歌,涟漪粼粼。远景山峦叠嶂,白云袅袅,亦成左高右低之势。这是一种全景式的深远构图,既有传统又不无自我面貌。 作此图前两个月,1925年2月潘天寿所撰的《中国绘画史》刚刚脱稿,他花了近两年时间在任教中国绘画史的基础上写完此书稿。其意义不仅在于绘画史,更在于通过史的研究他理清了什么是传承,自己该怎么样去画。尤其对山水画边画边研究收获不小,一件小事颇能说明问题。上海天马会开画展,他与诸闻韵负责指挥中国画布展。潘天寿晚年对学生说:“布置好后,我和闻韵说:‘这次展览中,陈师曾先生的花卉很精彩。’闻韵说‘几幅山水也很好。’可我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一年后在刘海粟家看到壁上挂的陈师曾先生展览过的山水,也熟视无睹。此后,我常研习山水画,再去看,一溜眼,觉得很好,过后,第三次看到时,觉得好以外,并知道师曾先生山水的来龙去脉,功夫深沉,兼以天分高超,学养丰富,故能独辟蹊径于当时画坛,实非一般画家所能望其项背。” 大约就是此时,《云谷菱歌图》问世。此画学石涛石谿,又求其变,似有吴昌硕之气势,吴氏又无此山水,山石笔线转折顿挫,已与稍晚的《江洲夜泊图》接近,遒劲老辣。通篇布局留白守黑十分严谨,画面极为整体又十分丰富,显示出深厚的传统功力。潘天寿曾赋诗赞石涛:“古阿罗汉是前身,五百年来无此人。岂仅江南推第一,笔参造化墨通神。”又赞石谿:“熔六州铁锻千锤,沈默幽深累梦思。鼻息一丝云一衲,万山千水老垂垂。”潘天寿取二石之长化为自己的笔墨结构,不但面目一新,又十分耐看。正如昌硕老人所言,“阿寿学我最像,跳开去离我最远,大器也。”潘天寿的学法是师其意不师其迹,极其高明。 画中透露出作者浓郁的隐逸情怀,可谓身处大上海,心向大自然。潘天寿生于浙江宁海乡间,浙东多山,他19岁以前都在宁海生活,画面描绘之景可以说便是他小时所见家乡实景。他的隐逸情怀与别人不同的是另有一种怀乡之意在,少了一份空幻的理想,多了一份现实的乡情人情,所以读来特别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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