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妙称古绝 珍稀惊世人
——夏考昌《溪山渔乐图》考
谈到元代山水画名家,人们皆知早期有高克恭、赵孟頫,后有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四大家,还有朱德润、方从义等。对于夏考昌这位画家,知之者甚少。究其原委,因其性孤傲,善山水,不轻为人作,作品流传稀少之故。2006西泠春拍展现的一幅元代夏考昌的《溪山渔乐图》是一件稀世珍宝。
关于夏考昌,画史记载甚少,现可查到的资料有:
①崇祯十六年(1643)汪珂玉编《汪氏珊瑚網·名画题跋》(上海商务印书馆,民国排印本)卷十九,1217页: “霞上宝玩,集唐宋元名迹,汪氏墨花阁甲品。”(此册共二十幅)“夏九山沧江钓叟,第十九幅,绢画团扇。 ‘至正庚寅九月七日,九山夏考昌写。’画题四字在前,觚不觚録,以画当重宋,而近忽重元,价骤增十倍,盖取其气韵胜也。此幅气韵,大似倪迂。”
②1934年8月神州国光社出版,《中国画家人名大辞典》318页,(夏考昌条) ③1981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俞剑华编《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671页,(夏考昌条) ④1958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郭味蕖编《宋元明清书画家年表》90页,(夏考昌条) ⑤1995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徐邦达编《历代流传绘画编年表》42页,(夏考昌条)
从上述各种书籍记载来看,都讲到夏考昌(九山)在元至正庚寅(1350年)九月七日作《沧江钓叟图》,均根据汪氏《珊瑚網》中的记载。汪珂玉是明末收藏家,他在明万历四十二年用一件古玉卮、二只犀角杯与吴功甫交换得到《霞上宝玩集册》,收藏在他的墨花阁,故又称《墨花阁集册》。《沧江钓叟图》团扇是此册中的一幅。到康熙二十二年,卞永誉编《式古堂书画汇考》也记载了这幅画。对于《沧江钓叟图》我们只见记载,未见实物,现在也不知此图在何处。1995年徐邦达先生编写《历代流传绘画编年表》时也是根据《式古堂书画汇考》的。
现在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夏考昌《溪山渔乐图》为纸本立轴,竖108.5厘米,横33厘米,创作于元至正庚寅(1350)年九月五日(比《沧江钓叟图》早画二天)。“写于佘山顽仙庐”,“佘山”一名兰筍山,在今上海市松江县西北,“顽仙庐”是夏考昌居处之斋室名,画史称其“未详爵里”。从此画题款告诉我们夏考昌是上海松江县人,且与元代其他文人一样因对元统治不满,信奉道教,过着隐居生活。《溪山渔乐图》是画好后“寄赠玉山高士”的,“高士”即超世俗之人,多指隐士。“玉山高士”即顾瑛。顾瑛(1310—1369)原名德辉,又名完璞,字仲瑛,小名阿瑛,号金粟道人、玉山樵者、玉山道人,江苏昆山人。善书法,工山水、花卉翎毛。精鉴赏,收藏法书名画、三代鼎彝,以诗名世。昆山在今上海市松江县西北,与夏考昌所居佘山相邻近,顾瑛曾自题其像云: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青山骨可埋,若问少年豪侠处,五陵鞍马落阳街。”其风致可想而知,他也信奉道教。
据《新元史》卷二百三十八记载,“顾瑛少时轻财结友,年三十始折节读书,与天下名流相唱和。张士诚据吴中,欲强以官,顾其时四十岁(1349年),当即将家产尽付其子元臣,自己隐居于嘉兴合溪,卜筑玉山草堂……”夏考昌与顾瑛意气相投,得知他已隐居嘉兴玉山草堂,翌年九月五日画《溪山渔乐图》寄赠。

[NextPage]
关于《恽南田书画合册》
《恽南田书画合册》(以下简称“合册”)是一件难得的养眼之物。十开册页,八开山水(其中一开花卉),两开书法,各纵21厘米,横26厘米,布套匣装,品相完好。此册没有重峦叠嶂、长河巨川、城池宫苑、村虚渔市,却在小小的尺幅里,将恽氏山水荒寒、寂静、幽冷、旷淡的特点悉数展现,称得上案头清览佳品。全册共钤印二十五方,除九方恽南田自钤印之外,其余十六方都是传承过程中藏家或者过眼赏家所钤,尽管一些藏家赏家事迹因历史原因无从考起,但从已经考实的几位藏家赏家的情况看,《恽南田书画合册》传承脉络清晰,长期以来在官宦士大夫之类“好人家”中流传,实为难得。 比如李佐贤,他生于1807年,卒于1876年,道光十五年二甲第62名进士,授编修,曾任江西考官。此君公干之余,一大雅好就是嗜古鉴赏,眼力之高,称名当时。能画竹,著述也丰,《古泉汇》、《续泉说》、《书画鉴影》、《石泉书屋诗钞》皆出自其笔下。“合册”曾经是李佐贤的藏品,第二开《竹石图》 “石泉书屋长物”印,第五开《放艇沧浪图》“竹朋真赏”印,第六开《云岩溅瀑图》、第七开《寒鸦图》 “竹朋珍赏”等收藏印为其所钤。李佐贤字仲敏,号竹朋,别号贻隽、石泉,“石泉书屋”为其室名。 再比如完颜景贤,他是清末民初的大收藏家,因得藏唐代大书法家虞世南《永兴庙堂碑》、《汝南公主墓之铭》、《破邪论》卷册而广为人知,他因此言其室名“三虞堂”。此人生卒年书载不详,但依其“完颜”姓氏推断,应该是入了民国的人,因为1911年辛亥革命之后,爱新觉罗氏近支改姓金,旁系及远支的一部分改姓完颜。完颜景贤也曾经收藏过《恽南田书画合册》,并在“合册”上多处钤印。他钤印的特点是在裱边和画心之间作骑缝章,但绝不压画心,十分严谨。如第一开钤“景贤审定”,第四开钤“虞轩”、“景行维贤”,第七开钤“小如庵秘笈”、“景贤审定”等。完颜景贤,字享父,一字任斋,号朴孙,别号小如庵,室名三虞堂,满洲正黄旗人,他精鉴赏,富收藏,刻有“金章世系景行维贤”印,并汇其收藏编印《三虞堂书画目》行世。 何荔甫是广州西关人,也是清末民初的著名收藏家,以收藏《梨花卷》、《鬼趣图》而闻名。他也收藏(至少比较详尽地赏玩)过这本合册并钤下印记。比如,第一开右下方他钤押角印“丽父审定”,第五开钤“田溪书屋鉴藏”,第七开钤“冠五清赏”等鉴藏印。但是,他与完颜景贤究竟谁先收藏这本合册尚难确定。孙毓汶则是鉴赏家,他与翁同龢同科,功名仅在翁之后,是咸丰六年的榜眼。授编修,历任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工部左侍郎,1885年入直军机,兼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之后又任刑部、兵部尚书,声名显赫。他雅好书画,擅长鉴赏,在咸丰朝内阁中与翁同龢一样,都是颇为知名的,眼力自不必说了。他观赏此册后,在末页钤下了“莱山审定”印,“莱山”是他的字。 再后来就是日本著名汉学家、西泠印社早期社员长尾甲了。 对于中国人而言,长尾甲是一位颇为传奇的人物,他早年毕业于日本帝国大学,任职于东京高等师范学校,1902年,他突然辞去教职,并于次年移居我国上海,受聘于商务印书馆编译室主任,参加中国小学教科书的编纂,在中国住了12年。在中国期间,经友人引荐,他拜识了长其20岁的吴昌硕,并与吴昌硕结为诗友,吴昌硕有多幅作品相赠。1914年(日本纪年大正3年)长尾甲返回日本,在东京以讲学、著述及书画为生。长尾甲收藏甚富,且以自己精通汉文化为骄傲,比如他因得藏唐代草圣张旭的真迹而将自己的斋室取名为“草圣堂”,又因得汉砖而题额“汉砖斋”。他对自己收藏的中国书画多配制考究的木盒,并在木盒上署名题识,年款往往署汉历纪年,无论在中国期间还是返回日本以后。

[NextPage]
慈禧御笔《葡萄图》解读
慈禧《葡萄图》作于“光绪已丑孟夏下澣”,即1889年的4月下旬,纵128厘米,横65.5厘米,设色纸本。一树藤蔓缠绕的老干葡萄,绿叶辉映、红实垂枝、硕果累累,是慈禧画作中的一件养眼之作。画上钤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万物光辉、含香体洁、鑑空衡平、海涵春育、知乐仁寿、爱物俭身、御赏以及翰林供奉等九方印,前八方慈禧用印,后一方潘祖荫所钤,并有潘祖荫题诗一首。 这是一件仿临之作,仿临的是“世祖章皇帝”的作品。世祖就是清世祖爱新觉罗·福临,即顺治皇帝,“章”字是其死后谥的。古代帝王、诸侯、卿大夫、大臣等人死后,朝廷根据他们生前的事迹行为和品德,评定一个称号以褒善贬恶,这个称号叫“谥”或者“谥号”。皇帝的谥号都用一个字,其他人的谥号多用两个字,它们都有特定的涵意,比如“章”字,在这儿就是 “彰明文采”的意思。这位皇太极的第九子、六岁即位的清朝第一位皇帝(以清朝入关以后算)一生仅活24岁,其寿命之短,是清朝历代皇帝中仅次于同治帝(20岁)的一位。初登基时因为年纪太小,朝廷里的大事小事都由他的两位叔父摄政,而晚期他却疏于政事,崇信佛教,短短一生,有许多事情让人扑朔迷离。他留下的画作并不多见,慈禧临“章皇帝”的作品就更少了。 慈禧喜欢画松桃、牡丹、葡萄,平常所见慈禧画作最多的就是这一类。她为什么喜欢画葡萄不清楚,大致与葡萄是水果中比较入画的一种有关系,而且,她觉得葡萄容易画,为“其最擅长者,大圈数个,随手可成;藤蔓屈曲,如蛇如蚓,信笔由之,易于神似。”(苏海若《皇宫五千年》)。还有,她喜欢吃葡萄,不但自己喜欢吃,还作为“御物”赏给内侍近臣吃。光绪已丑(1889)年三月初二日她就吩咐内侍给潘祖荫送去葡萄(见光绪十七年潘祖荫幼弟潘祖年编撰的《潘祖荫年谱》第110页)。这幅画是慈禧御赏侍臣的作品,赏给谁姑且不论,慈禧赏人书画看时节、看心情、也看对象,是有针对性的。比如某位大臣上了岁数了,她就会择机赏一幅寿字或一幅福字,抑或赏一幅松桃之类的画,得赏者往往会受宠若惊,喜形于色。潘祖荫是慈禧身边近侍内臣中“承受光明”(慈禧玉玺语)颇多的一位,乙丑(1889)二月二十七日他就得赏一幅慈禧《葡萄图》。这幅《葡萄图》上的赞诗就出自潘祖荫之手,诗的上方鈐“爱物俭身”印,“爱物俭身”是慈禧对近侍内臣的“谆谆教诲”。在慈禧画作中经常可以见到这样的钤印,内容不外乎鞭策勉励之辞。而且,钤这类印的作品往往就是慈禧御赏侍臣的。 潘祖荫在题诗的下方钤的是“翰林供奉”印。“供奉”自唐代起就是一个官名,是在皇帝左右供职的人。潘祖荫在南书房供奉四十年,鈐此印理所当然,但这方印的来历鲜为人知。同治光绪朝,潘祖荫的博学与翁同龢齐名,他与当时许多文士硕学、丹青高手友好,其中尤以赵之谦为近。他的许多印章都出自赵之谦之手,如白文“潘祖荫”,朱文“郑盦”、“龙自然室”、“说心堂”等印。此枚朱文“翰林供奉”印也是出自赵之谦之手,刻于同治十年(1871)四月二十八日,是应潘祖荫之属而刻,其时潘祖荫任户部左侍郎。印侧刻有边款:“郑盫司农奉敕书联,命刻此印”。于是我们又知道,那一天慈禧让潘祖荫写对联,他请赵之谦刻这四个字即为此用。赵之谦是天才型的艺术全才,潘祖荫非常喜欢他刻的印,“翰林供奉”印自那一次启用后,后来在他的许多书法作品或题诗题画中成了常用之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