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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西泠春拍·看图说画

                         陆俨少《十开山水册页》往事钩沉

 

      陆俨少《十开山水册页》作于1957年,各纵23厘米,横32厘米,题材多写唐宋诗意,也有陆先生一时妙想之构。1957年陆先生画了好几本册页,比如二十开《杜陵诗意册》,就是与这本册页一前一后所画。这本册页本来是陆俨少先生留着自己欣赏的,后来流出去了,其中原因,鲜为人知。

     1957年对于许多中国人来说,是一个留下特殊记忆的年份。由于反右斗争扩大化,全国约有55万知识分子、爱国民主人士以及党员干部在这一年里被错划成了“右派分子”,陆俨少便是其中的一个。他是1956年下半年被聘为上海中国画院画师的。本来,1957年对于陆俨少来说是挺开心的一年,他那时候住在上海复兴中路(慈安里)346弄8号,年初他当选为南市区人民代表(南市区今已并入卢湾区),面对这份荣誉,他有一种责任感,为此,他经常去城隍庙一带走访画家,听取画家们的意见,然后将他们的意见带回来反映给上级有关部门。这一年的3月,他还与应野平、杨可扬、赵延年等去了福建武夷山写生,这是一次愉快而收获颇丰的旅程。回来后,正逢举国上下“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在一次会议上他对上海美协只挂外国画,不挂中国画说了一句“上海美协不挂中国画,像外国美协”,这下完了,祸从口出,他被划成了右派。一个刚刚当上区人民代表的画家才几个月的时间一下子成了政治上的“黑人”。对于这件事,在他被划为“右派”后不久所作的二十开《杜陵诗意册》(此册作于1957年的秋天,两年后补题跋)上他记录了当时的心情:

      此1957年秋作也。每被斗之后,归写一二帧,情怀委屈,心有郁结,辄出杜诗其上。今时今地岂杜公比耶?自顷观之,适是盖其罪耳。古语有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聊有此册,用志我过。越二年又书,俨少。

      当年陆俨少家庭经济并不宽裕,打成右派后,经济就愈显窘迫,一家九口人,上有老,下有小,全部收入来源就靠陆俨少画画和几十元的画院津贴。“政治上跌了一跤”(陆俨少自语)和经济上的窘迫使陆俨少的人生在1957年跌入了低谷。这一切,他的老朋友江寒汀看在了眼里。一天,江寒汀叫来他的学生邱受成和女婿、山水花鸟画家李卓云,谈了他对陆俨少山水画的看法,认为陆俨少的山水画在当时上海的画家中是最好的,同时告诉他们陆俨少被打成右派后的情况,劝两人买一点陆俨少的画,一来值得收藏,二来也可以在经济上帮一下陆俨少。江寒汀的话他们自然遵从,不久,两人先后来到陆俨少的家,向陆俨少买画。邱受成买了8开山水,每开5元;李卓云买了两本册页,其中一本是12开山水,因为尺幅稍大一点,(约1.1平方尺)而且是绢本,每开6元。可以说这是雪中送炭,而且出的价钱与当时齐白石、任伯年的画相仿佛,这让陆俨少非常感激。一个多月后,陆俨少请邱受成到他家来,一方面向他表示感激,另一方面对以每帧5元的价钱买他的画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他拿出了两张同样尺寸的山水画送给邱受成,并决意不再收钱。这样,原来八开的山水就变成十开了,另赠的两帧即“蕉竹之荫,二士谭心”和“传高房山有夜山图,此拟其意”。为了加以区别,陆俨少对这两帧画题跋之后,不写名款而以钤印为识。

      这就是陆俨少《十开山水册页》的来历。

      说一件题外事,上世纪90年代初,李卓云两本册页中的一本以100多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一位新加坡华人(另一本在2005年上海的拍卖会上,拍出了750万元的价格),后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陆俨少,陆俨少开心地说,人家得100多万是应该的,那年我被打成右派,年三十这天江寒汀与女婿一起带了60块钱来看我,人家雪中送炭,我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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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名画《八骏图》创作及其传承经过

     上世纪四十年代,上海文化界曾经发生过一件很有影响的事:梅兰芳、周信芳、吴湖帆、汪亚尘、郑午昌、范烟桥、李祖夔、张君谋等二十位出生于光绪二十年(1894)也就是甲午海战爆发这一年的文化名人,因“慨处境之艰困,历未来之节操”,在郑午昌、梅兰芳、吴湖帆的提议下,于1943年中秋节在位于当年虞洽卿路和四马路(即今西藏路和福州路)口的万寿山酒楼相聚,贺寿砺志,结成甲午同庚会。二十个人来自各个方面,都是在各自领域有影响的人物,时值甲午海战爆发第50年,又正逢抗日战争进行到最艰苦阶段,所以,此次聚宴意义非同一般。五十初度,又同属马,聚宴结束后,组织者向二十位聚宴者每人赠送了一枚“千里马”纪念章,以砺士志,之后,他们一起来到位于上海肇家滨路的魏家花园合影留念。因为20个人年龄相加正合千岁,所以这一次聚宴又被称作“千岁宴”。
    “聚宴”结束后,“有心人”(潘勤孟语)洪警铃感觉这样的聚会十分难得,除了每人获得一枚“千里马”纪念章留作纪念外,还应该再做些纪念才是。他的想法得到了郑午昌、梅兰芳、吴湖帆等人的赞赏与响应。于是,取三千年前周穆王有“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八匹骏马的传说,分别请八位海上画家绘八匹骏马,意指“甲午同庚会”中的八位名士,将贺寿励志寓于一纸,借以留芳后人。八位名士分别是梅兰芳、汪亚尘、吴湖帆、郑午昌、周信芳、杨清磐、范烟桥、洪警铃;八位画家则为熊清泉、赵敬予、戈湘岚、殷梓湘、谢之光、谢碧月、陈英泉、徐绍九,皆海上画坛高手。此事自乙酉(1945年)暮春起笔,历时十月余绘就。
     “甲午同庚会”的名士们当时一定没有想到, 1943年中秋节本来已经结束的那场聚宴在洪警铃的操劳下竟然演变成了一次历时数月的纸上雅集,而且,参与“雅集”的人也已经不仅仅限于原先的“甲午同庚会”成员,许多沪上名人也纷纷加入进来。洪警铃首先想到的是请谁题耑,此人应该在“甲午同庚会”之外,必须书艺、学养、名望俱佳,而且与“马”有关。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海上艺坛,收藏家有庞虚斋;画家有“三吴一冯”;而书家则数马公愚、沈尹默、王福厂诸人。马公愚虽非肖马,但是姓马,别具意义。而且,抗战时他曾经在奉化溪口为蒋经国讲授过《曾文正公文集》,背景殊异。于是,篆书“八骏图”三个遒劲大字笔落纸上。王福厂则以隶书长题跋其后,记事叙人,浓笔渲染;八位名士也纷纷在画上题名钤印。冯超然、李煜瀛、潘勤孟、吴敬恒、潘公展、张谷年、张大千、洪深、沈尹默、以及洪警铃本人等十人先后在画上题跋。剧作家洪深显然当年没有参加万寿山酒楼的聚宴,不在“甲午同庚会”之列,但是,他出生于1894年,也是属马,在他看到这幅画时大约《八骏图》规模已具,于是在画的右角空白处写下一句“还有一匹不在群内的野马”,幽默与遗憾都在这十余个字里了。
     成画过程中,最后题跋的是洪警铃本人。他的跋语不长,述说因缘,一目了然,是在这件作品将付装池前题的。
转眼到了1949年,《八骏图》随着她的主人洪警铃一起进入了新社会。
     出乎意料的事在这时发生了。由于这幅作品的题跋者中有的人在解放前曾在国民党政府中担任职务,比如潘公展,曾任上海社会局局长、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常委、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主任委员等职务。这样的社会角色在刚刚解放的新中国的几次运动中,尤其是“镇反”运动中令洪警铃惶恐不安,据悉,他曾经想撕了此画,让她从人间消失,但终因太心爱而未能下手。但他还是采取了“措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他小心翼翼地将“公展”两个字连同印章一起轻轻擦掉,然后收起画,深藏不露。后来他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时间大约是在1951年至1952年之间。当时他的经济状况不好,支付医药费成了问题。他的朋友、解放前与他在上海贫儿工读院一起工作的王京盙(在贫儿工读院时,洪警铃是院长,王京盙是副院长)在探望洪警铃时得知这一情况,解囊为他支付医药费,花了一年时间分期付清这笔医药费,以此转让这幅作品,此后《八骏图》转到了王京盙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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